英军半途终止的“古德伍德”铁甲攻势

小老赵的日常   2017-04-21 17:35

英军半途终止的“古德伍德”铁甲攻势

到了1944年7月初,英美盟军仍然被困在诺曼底地区离海岸线不远的狭窄区域内,远离他们的主要目标巴黎。英军的第二集团军在蒙哥马利将军的指挥下,把卡昂作为主要突破口,几番受挫后,他们集中了第一军的军力,用于7月初的庞大战役。英军集结了三个步兵师和两个坦克旅,加上预备队,总兵力约115000人,并从盟军总部调动了大批重型战略轰炸机,以图粉碎任何德军地面抵抗力量。

英军的老对手党卫军青年团第12装甲师,战前的防线仍然是他们6月7日反击登陆英军和加拿大军队的防线,沿着一些零散的村庄与英军对峙,右翼是第21装甲师,左翼是教导装甲师。英军发起庞大攻势之前,第12装甲师只剩下10辆四型和18辆豹式坦克可以用于作战,其它都在维修所里。

此时来到第12装甲师地段的有限援兵是第16空军陆战师的先头部队,仅约500余人,来自西线北部的第15集团军。虽然该师名称好听,但他们并非海军陆战队或伞兵一类的精锐部队,而是由德国空军大批闲散地面人员组成的临时部队,发给步兵武器,短暂训练后就被派往各地,甚至不如一般步兵师,而是地方警备队一类的部队,战斗力可疑。即使是这样的低水准部队,也被用于替换第21装甲师,所以被部署在第12装甲师的右翼。第12装甲师师长麦尔上校对此无可奈何。

7月7日晚,英军展开了新攻势,以对卡昂的狂轰滥炸开始,500架四发重型兰开斯特和哈利法克斯轰炸机开路,随后是数百架战斗轰炸机,在30分钟之内把所载炸弹都扔到约三点五平方英里的卡昂市地面上。由于德军守军绝大多数都在前方的村子里,这些炸弹的受害者主要是仍然留在卡昂市内的当地居民和无数建筑。奇怪的是,在如此大规模的空中轰炸之后,英军地面部队却毫无动静,不打算随后进攻,德军也就得以安然度过了这一轰鸣喷火的夜晚。

第二天,7月8日,凌晨四点左右,英军第一军的700多门火炮开始了齐射,辅以港口外停泊的军舰巨炮。新编完整的英军第59师和加拿大第三师首先向前推进,突破了德军第12装甲师在几个村庄之间的松散防线,德军的短暂反击无济于事,最后只得退向卡昂市方向。新近调动而来的第16空军师毫无战场经验,在英军第三师和第59师面前,首先溃退,他们部署在当地的500余人先头部队,很快就损失75%,被迫退到了第12装甲师的地段,影响到他们的防御和士气。

在前线告急之际,诺曼底德军的第七集团军曾经有意让第12装甲师去增援弱旅第16空军师。这不仅让麦尔上校极为不满,也令艾伯巴赫将军担忧。作为西部装甲部队司令(已被改称为第五装甲集团军),他十分了解第12装甲师所遭受的损失和防守困局,因此亲赴前线视察战场。同麦尔上校面对面协商后,艾伯巴赫将军改变了第七集团军的命令,让被第16空军师替换轮休的第21装甲师派出部队前来填补漏洞。第21装甲师最终只能够派出第二装甲营前来支援。由于没有更多的增援部队可言,这是艾伯巴赫将军当时所能做的,别无他法,随即离去。

前线战况并未好转,英军和加拿大军相继拿下几个村庄,英军第三师更攻克了勒比赛村,那是他们在登陆第一天就到达过的地方,之后一直被德军堵在那里。卡昂市已被英军三面包围,陷落只是个时间问题。麦尔上校打电话给党卫军第一装甲军司令迪特里希将军,请求支援或指示。后者回答他要按照元首的命令,战到最后一人。作为党卫军军官,麦尔上校无法可想,而他的参谋长麦尔少校(无亲属关系)不愿放弃,转而打电话给第一装甲军的参谋长克莱默准将,详细解释了目前的紧急军情。克莱默准将提出建议,如果敌军占压倒优势,我军缺少预备队和弹药,即将被全歼,那么撤退行动就不算是违背元首不得放弃阵地的命令。

听到克莱默准将的这个建议,麦尔上校作出决定,将第12装甲师撤出卡昂,由自己承担所有责任。在他的指挥下,该师部队按照顺序南撤,把卡昂市主要河流奥恩河以北的地区让给英军,沿河构筑工事,阻止英军跨河追击和扩大战果。

英军部队和坦克攻进了卡昂市,至7月9日完全控制了他们占领的街区。这个诺曼底登陆的主要目标,按计划应该在登陆当日就被英军占领,被以第12装甲师为主的德军阻挡了一个月之久,蒙哥马利将军为此不知操了多少心血和承受了多少友军和上司的嘲讽压力。进入卡昂的英军被充满废墟砖石的道路所阻,难以前进,同时在血战后也急需休整,整固防线,所以并没有对第12装甲师穷追猛打。英军在此次战役中伤亡4000余人,损失80多辆坦克,相对来说是可以承受的。

同时德军B集团军群和最高统帅部在了解了此次战役的规模后,批准了撤退的命令,没有追究惩处麦尔上校。按照希特勒的命令,第12装甲师得到一次难得的休整机会,在一个多月的苦战之后,撤离前线,在法莱斯附近的安全地带扎营。接替他们防线的是新赶到的地272步兵师,以及党卫军第一装甲师的部分队伍,让麦尔上校可以勉强放心。

此时西线德军的总司令由克鲁格元帅出任,取代退休的隆德斯泰特元帅,而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后方德军继续往诺曼底地区增援,最高统帅部也把增援诺曼底的命令下达到西线各个地区。北方的第十五集团军在明确了诺曼底是盟军主攻地之后,开始搜罗可以调动的部队南下增援,第85步兵师前往卡昂支援第12装甲师,第116装甲师开到了法莱斯地区,作为诺曼底德军的预备队。其它从布列塔尼和法国南部的部队也逐步赶到和进入替补前线德军的位置。

尽管如此,德军在诺曼底和法国的总形势是明显不利的。此时盟军在这一战线上已经投放了数达一百五十万人的美军、英军、加军和其它国家的军队,而B集团军群在这里最多只能使用两个集团军(第七和十五)的约四十万军队,其它驻守在法国南部和北欧的部队是不能动的。所以德军前线指挥官的最坏计划,就是在力不能支时,放弃诺曼底,撤往塞纳河防线。

而在盟军方面,即使拿下卡昂,整体突破范围仍然十分有限,卡昂之南被德军卡住,那里的树笆地形虽然不如美军战线内的那般浓密厚实,仍然有利于守军,加上起伏的山陵地带,地形条件阻碍了英加大军的长驱直入。此时英军加军的第二集团军汇集了六十多万人的各类部队,挤在狭窄地域内,如何打出去和打到法莱斯,仍然是令蒙哥马利将军十分头疼的事情。

蒙哥马利和丹普西将军还在担忧本集团军步兵队伍的损失,最为惨重,英国总参谋部已经通知蒙哥马利,国内能够提供的补充兵员至7月底将达到顶峰,之后逐渐减少。如此一来,英军前线部队用于野战的部队人员得不到保证,战斗力必然下降。英国本国人口支撑诺曼底大战的武装力量的限度,即将来临,如果战争发生在英国德国之间,两军都将战到力竭而止,难分胜负,而美军的加入自然决定了盟军的战局优势,他们仍然可以继续依赖本国的庞大人口基数,坚持下去。

为此,英军不得已要依靠自己殖民地加拿大的人力资源,在英军第二集团军之外,增设了加拿大第一集团军,由加拿大将军克莱赖尔指挥。虽然蒙哥马利出于英国人的傲慢,私下里认为这位加拿大将军不具备战地指挥官的资格,英国政府和总参谋部力劝蒙哥马利不要故意刁难,而要尽力给加拿大军队和军官以战场上的机会。

由于英军在攻占卡昂后的进展仍然不明显,英国政府和邱吉尔首相对蒙哥马利将军施加了更大的压力,期待他发动的下一场攻势,必须打通卡昂到法莱斯的道路,否则他作为盟军地面部队总司令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关于下一场攻势,丹普西将军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建议。虽然英军步兵部队损失惨重,但他们拥有大批坦克,数以千计,未曾充分利用,因此英军可以尝试德军曾经使用过的装甲闪电战方式,以铁甲洪流冲破德军的防线,同时在装甲保护下减少自己部队的损失。艾森豪威尔和布莱德利将军都对英军战线内保有3000多辆坦克,却攻不破德军防线,感到困惑和不满,而留在后方的巴顿将军多次表示,如果由他动用英军手中的大批坦克,盟军大概早就打到巴黎了。英军把坦克用于保护步兵和提供火力支援,而不是象德军那样用于战略突破,这也是人们质疑蒙哥马利和英军的原因之一。

丹普西将军的计划包括,大力重组扩充正在休整的第八军,调走两个步兵师,调入禁卫坦克师和第七坦克师,加上原有的第11坦克师,第八军将成为英军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全坦克军。这三个师拥有750辆左右的作战坦克,包括英造克伦威尔、邱吉尔式和美造谢尔曼式。三个师之外,英军原有的独立坦克旅,也要提供支援,所以第八军将以1000辆坦克组成的铁甲纵队,加上由成千辆装甲车辆搭运的步兵队伍,直驶到法莱斯,碾碎路上遇到的任何德军抵抗努力。

蒙哥马利将军批准了这个大胆的计划,特别赞同减少步兵伤亡和卡昂以南地形适合坦克驰骋的特点。这一铁甲攻势被定为“古德伍德”战役(Goodwood),是一个英国赛马活动的名字,时间定在7月17日。

把三个坦克师调动到由第六空降师占领的桥头地区,是个困难的任务。加入这场攻势的车辆总数超过了8000辆,很难不被察觉。虽然德军失去了空中侦察的能力,前线德军仍然能够察觉到英军地带的异常举动、发动机噪音和掀起的尘雾等,迪特里希将军说,只要把耳朵贴近地面,就可以感受到由坦克履带转动而来的震动。

德军对即将到来的庞大攻势,略有预期和准备,艾伯巴赫将军甚至拒绝了克鲁格元帅把预备队第116装甲师调往西部、帮助防御圣洛的命令,坚持把它部署在南北方向的大道两边,以防万一。

麦尔上校的第12装甲师总算得到了十天左右的休整时间,由第16空军师和第272步兵师填补了他们撤离后的空白。第16空军师损失了先头部队,但其他部队在抵达后被部署在最前线,也是最为危险的地带,将是英军坦克师实施突破的必经之地,包括卡昂市外的克隆贝勒斯重工业区,那里的高耸烟囱为德军提供了良好的观察哨位。

艾伯巴赫将军在最短的时间内部署了几道防线,在第16空军师和第272步兵师的头道防线后,是以伯尔古巴斯山谷为中心的防线,在那里设置了摧毁英军坦克的最有效武器,88毫米火炮,从山瘠上可以观察到敌军坦克的活动和进行远距离打击。为了增强防线的纵深,艾伯巴赫将军准备了一些装甲部队作为反击英军的力量,包括休整中的党卫军第一和第12装甲师,以及国防军第503虎式营。位于科芒地区的第二装甲师也接到命令,提前向东移动,靠近党卫军第九装甲师的防地,以便随时增援卡昂以南的德军。未被调走的第116装甲师开往卡昂和法莱斯的中间地带部署,用于阻击预期中的英军装甲部队。

在此之外,德军充分利用了88毫米炮的反坦克能力,由艾伯巴赫将军命令第三防空军尽快把他们的88毫米炮调到卡昂以南的防线。防空军司令皮克特将军对此不解,他的火炮是为了防空,而不是为了反坦克的目的,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们服从的是空军的命令。在艾伯巴赫将军之外,B集团军群司令隆美尔元帅发布了同样的命令,皮克特将军只能服从,他的部队在日后战场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样一来,艾伯巴赫将军设置了多重防线,纵深达到15公里,超过了“古德伍德”攻势设计的首日突破距离。隆美尔在视察了前线和咨询艾伯巴赫将军之后,虽然并不清楚英军的庞大计划,仍然对这一防线能够短期撑住保持信心。

在英军丹普西将军的计划中,他们低估了对面德军的装甲力量,预计在教导装甲师转向防御西线美军之后,只剩下100多辆坦克,同英军准备投入的1000辆坦克相比,不值一提。但他们没有想到经过艾伯巴赫将军的格外努力,德军在英军进攻前的短期内,聚集了200多辆坦克,虽然仍然严重不足,但多少增强了抵抗实力,不至于一击即溃。

德军的维修队日夜工作,把相当数量的受损坦克送回到前方。仅是第12装甲师一部,就有50多辆坦克在位于后方的维修车间里。由于部件配件奇缺,维修队的主要办法是拼凑装配,把几辆受损坦克的部件配到一起,保证至少一辆坦克回复到作战战况。卡昂战线的德军装甲部队极为依靠这些维修队的工作,以致迪特里希将军亲自来到维修队,向他们发放二等铁十字奖章。

麦尔上校的第12装甲师于7月11日撤往南方的波提尼,进行修整。原先承诺的新式反坦克车未能抵达,使德军坦克在盟军改进后的谢尔曼和“萤火虫”坦克面前,丧失了他们一度享有的穿甲优势。无论是教导装甲师还是第12装甲师,都只接收了极为有限的补充兵员和武器。第21装甲师在损失了54辆四型坦克后,起码接收了17辆,而第12装甲师的可用坦克维持在43辆的水平上,有50多辆在维修队里。麦尔上校派出普林斯少校等两位军官,返回奥地利的林兹,接收36辆新的四型坦克。虽然普林斯少校最终完成了任务,却无法在英军发起下一次重要攻势之前及时赶回来。

在兵员方面,该师的三个团缩减到一个大战斗群的规模,营变成了连,第25装甲掷弹兵团的第三营在撤出卡昂时只剩下100余人。麦尔上校被迫把自己的师改编成两个战斗群,由30岁的乌策上校以他原先的坦克团为核心,率领所有残余坦克和装甲掷弹兵,而由沃尔德姆勒少校率领以前第25装甲掷弹兵团为主的另一个战斗群,辅以反坦克炮部队。

新近抵达的第272步兵师填补了第12装甲师撤出后的防线,由沙克中将指挥,他是一次大战的老兵。该师从法国/西班牙的边境长途驱驰赶过来,此时部署在卡昂河边的最前线上。第272师的明显弱点是兵员中的多样性,不少士兵是波兰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他们拥有的主要是步兵武器,MG机枪、迫击炮和野战炮,缺乏反坦克火力,同时缺少机动化的车辆,只得依赖成千马匹去运送人员弹药,生存力薄弱。该师显然没有第12装甲师那样的顶住盟军猛攻的战地经验,可能会象第16空军师那样轻易溃散。在英军发起下一次大战之前,第272师仅仅拥有一个炮兵营,其它炮兵部队还在赶往卡昂的路上。

艾伯巴赫将军显然把微弱的步兵部队作为第一道防线,或者只作为巡逻线,并不对他们顶住英军突破战,抱有太高的希望。卡昂南部比较平坦的开阔地长满齐胸高的谷物,利于坦克长驱直入,德军将领不认为能够在这一地带内挡住英军,而把希望放在偏南的山谷地带。

艾伯巴赫将军动用的装甲力量,包括国防军的第503虎式营和魏特曼所在的党卫军第101虎式营,是诺曼底和西线仅有的三个虎式营中的两个,放在第二和第三道防线上,党卫军第101营放在第12装甲师附近,国防军第503营被调往离第21装甲师较近的地方,而党卫军第102营留在博卡基村一带,帮助党卫军第九装甲师守住奥当和112高地,无法调动。

第503营是一支全新的装甲力量,装备了国防军能够提供的最好武器,作为德军装甲部队的样板。它的第一连从5月起,开始装备了新型虎王坦克,是第一支全虎王连,优于魏特曼等人的党卫军虎式营,其它两个连也装备了全新虎式,全营一共45辆虎式。第503营6月中就开始开往卡昂,到7月初才赶到邻近的第86军防地,行程缓慢,刚刚赶上艾伯巴赫将军部署的防御战。

在卡昂战线防卫薄弱的紧急情况下,这支精锐虎式部队被置于第21装甲师的临时指挥之下,而平时虎式营一般是作为军和集团军的预备队的。第21装甲师的位置甚为关键,在第272师和16空军师之后,而作为该师主力的路克战斗群位于支援两师的中间位置陶夫莱维尔,所以第503营被调到这里,使第21装甲师的坦克数量一举超过100辆。在这些前线步兵和装甲力量之后,是作为机动装甲部队的党卫军第一装甲师,德军的王牌。艾伯巴赫将军把他所能调动的装甲力量都集中在卡昂以南地带,以保住法莱斯不失。

英军方面,至少两个坦克师已经调动到位,第三个师,“沙漠之鼠”第七师,还在缓慢地横向跨过奥恩河。丹普西将军来到第八军的指挥部,亲临指挥,而盟军最高层包括艾森豪威尔和邱吉尔,都在焦急地等待攻势开始和战役结果。美国人也在等待,因为如果蒙哥马利按计划攻到法莱斯,德军防线崩溃,美军将更加容易解决自己战线内的德军,加快战场推进速度。

正式发动“古德伍德”攻势的7月18日,天气晴朗,大批轰炸机升空展开第一轮攻击波。这些战略轰炸机刚刚从英国基地起飞,就飞过了英吉利海峡,到达投弹区上空,飞行距离非常短。1000多架重型轰炸机和无数战斗轰炸机参加了这次攻势,总数超过2000架,集中轰炸的炸弹总量超过了7000吨,等于广岛核弹当量的一半。盟军轰炸协调规划精确,保证每个村子都遭受一定数量的炸弹,如第503虎式营的地段,一共承受了1261吨炸弹。

英军前线士兵都在观赏这一空前大轰炸的场景,感受着轰炸造成的地面震颤波,不免发出幸好不是挨炸一方的感慨。德军方面情况惨烈,前线官兵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埋进掩体,祈祷不被炸弹直接击中。大轰炸摧毁了地面上的一切物件,连重型虎式坦克也被掀翻或沉入大弹坑。一些德军士兵承受不了大轰炸的震撼,宁愿开枪自杀,或被震成痴呆,即使英军不来,也丧失了战斗力。

英军还集中了35个炮兵营的火力,700多门炮在7月18日一天向德军阵地发射了250000发炮弹,大轰炸和火炮轰击把卡昂南部变为一片火海,四处燃烧。在早上8点左右,炮火轰击的弹幕逐步移向伯尔古巴斯山谷,英军坦克先头部队开始出动。在37岁的罗伯茨将军指挥下的第11坦克师,最先启动,它的第29旅拥有250辆作战坦克,跟随着大轰炸的尾声,率先开出部署地带。此时交通拥挤情况还不严重,该旅的坦克纵队顺利开过六条预定的通道,之后的部队则没有那么幸运,路上很快就变得拥挤不堪,坦克顶坦克,纠缠碰撞不已。

那些没有被炸死或震疯的德军士兵从废墟中爬出来,在士官的督促下,擦拭和架起武器,重新组织抵抗,向最早冲到德军防线的英军坦克开火。这些微弱的抵抗很快被坦克集群压制住,英军抓到了第一批德军俘虏,然后驱动坦克,向南大举推进。

这个攻势的三个主力坦克师之外,还有独立坦克旅团的支持,更有四个步兵师参与配合,第三和第51英军师,和第二、第三加拿大师。坦克突击之外,步兵进攻也在击溃德军的第一道防线。第16空军师首先被清除出卡昂河南的阵地,克隆贝勒斯区的德军观察哨也被摧毁。第11坦克师的先头部队顺利地冲到了卡格尼附近,从那里能够向威芒特或伯尔古巴斯山谷挺进。攻势初期的战果令英军将领对完成当日作战计划抱有信心,延续这一势头,丹普西将军的“古德伍德”攻势极有可能成功。

这一良好势头在卡格尼附近遭遇首次挫折,随后引发逆转。德军第21装甲师军官的快速反应成为对英军坦克纵队的第一次有效抵抗。该师的一个主要战斗群在路克少校指挥之下,由于师长不具备实战经验,路克少校的战斗群逐渐变成一个半独立的部队,在他自己的第125团之外,吸收了一个坦克营,师属炮兵、火箭炮、和反坦克部队,一部分第16空降师士兵,最后还有第503虎式营加入,使这个战斗群拥有了半个师的实力。英军攻势之前,它被部署在奥恩河以东,也就是英军坦克纵队的必经之地。

路克少校本人出身于普鲁士军人世家,曾经试图进入教导装甲师,但第21装甲师师长利用他的纳粹政府关系,抢先把路克少校调到本师任职。“古德伍德”之前,路克少校得到三天休假,到巴黎一行。返回卡昂之日,正是英军攻势启动之时,路克少校还在路上,躲过了盟军大轰炸,却及时赶回到他的指挥部。

路克少校此时失去了同分散各处的部下的联系,不得不乘坐一辆四型坦克,紧急开往前线,赶到在卡格尼驻守的第二营所在地,一路上的村庄被炸得一片狼藉,与第272师毗邻的第一营,明显地落入险境。卡格尼村承受了盟军534吨高爆炸弹,所以路克少校找不到第二营,怀疑他们都在大轰炸中阵亡了。与此同时,英军第29旅的坦克纵队已经进入视野,毫无阻拦地向南推进,正在越过卡格尼村。

路克少校手无寸铁,只靠他自己乘坐的四型坦克,无能为力。但他之后发现附近有个四门88毫米炮组成的德军小队,官兵都在静静地履行职责,炮口指向天空。路克少校灵机一动,跑去同那里的上尉交谈,让他把88毫米炮调动阵地,炮击英军坦克。那个上尉不加理会,自称他们只服从空军发下的防空命令,没有反坦克的任务。路克少校用他自己的军衔和作战可获得奖章的借口,威逼利诱上尉,强迫他服从自己的命令。

在路克少校的监督下,四门88毫米炮被转移到卡格尼村旁边,炮口指向英军坦克纵队。路克少校随后告诉上尉,他要去调派一个排的装甲掷弹兵前来保护这一炮兵阵地,上尉的火炮要尽量击毁英军坦克。路克少校放心地离去,毫不怀疑这位陌生的上尉会执行他的命令,而不会私下逃走避险。

英军坦克群清晰无误地进入德军火炮的射程,上尉发出了射击命令,88毫米炮弹呼啸地穿过长满谷物的野地,射向毫无防备的英军坦克。坦克手在听到炮弹发射的声音时,已经中弹起火,一些坦克手向敌人炮火的方向发炮反击,毫无所获。在短时间内,20多辆坦克起火燃烧,其它坦克被迫后退,拉开同卡格尼村的距离,避开德军的致命炮火。

第29坦克旅遭受了首次挫折,一时停顿下来,是先消灭这个突发威胁,还是继续南下之间犹豫。他们并不知道德军在卡格尼的防守力量,表现比较谨慎。在罗伯茨将军的催促下,第29旅最后决定继续向南推进,只留下少量坦克包围这个村子。

路克少校终于派来一个班的士兵,前来保护这个88毫米炮队。更重要的是,一同前来的是贝克少校的第200突击炮营的一部分。贝克少校进行过必要的改装,在法国坦克底盘上装备75毫米炮,成为自行反坦克炮。第200营的五个连在这个战区的几个地方成为反击英军坦克的主力。与88毫米炮一道,第200营反坦克炮击退了英军坦克之后对卡格尼村发起的进攻。

当英军坦克试图绕过村子、从后面袭击时,卡格尼东北的第503虎式营也开火还击,阻止英军前进。至此,德军防线已经连成一体,卡格尼村为中心,北边的虎式营和南边的第21装甲师以及其它部队,使英军第29旅无法再长驱直进,一时找不到突破点。冲到伯尔古巴斯山谷的第29旅先头部队,在那里同样遇到第200营反坦克炮的阻击,来自第二和第五连,同时,连接卡昂和威芒特的铁路线的路基高达四米,对坦克跨越是比较困难的,难以驾驭,而桥下的隧道通路,也是坦克死亡之地,德军炮火集中在隧道口上,英军坦克很难冲出去,反而会遭受更多损失。

7月18日中午之后,路克战斗群的防线得到巩固,挡住了英军坦克纵队的首轮冲击。英军第11坦克师的头部在伯尔古巴斯山谷停顿下来,中部受到来自侧翼的炮火袭击,被德军防线兜住。

艾伯巴赫将军在“古德伍德”攻势展开后,开始调动后备部队前往增援。首先被召集的是附近的党卫军第一和第12装甲师,国防军第二装甲师也得到命令向东北增援。近在卡昂南部的第503虎式营,早已加入了抵抗英军的行动。第三连所在地离第16空军师的防地非常近,遭到1261吨炸弹的轰击,许多虎式坦克损毁不一,一时难以投入战斗,萨克斯中尉的虎式甚至被抛到空中,落地后腹部朝天。

连长罗森中尉才19岁,下令紧急抢修后,他手下那些能够行动的虎式开始发炮,威胁到英军坦克纵队的侧翼。同时处于稍后位置的第一连,开始向前线移动他们的虎王坦克,进入到能够炮击英军的位置。获得支援后的罗森中尉,策划发动大胆的坦克反击。此时英军的禁卫坦克师正在进入战场,跟上先锋第11装甲师。禁卫师装备最好,一直未曾参战,直到此时的铁甲攻势。

罗森中尉此时率领虎式坦克冲了出来,正好碰上禁卫坦克师的中锋主力,有些过于莽撞。虽然虎式和虎王坦克的攻防能力令人自信,但几辆虎式加上四型坦克,仍然难以在同英军纵队100多辆坦克的混战中占上风。虎王坦克拥有难以击穿的装甲,但在近距离鏖战中失去了巨炮的优势,反而落入盟军的“狼群”战术之中,对敌杀伤的同时自己也遭受损失。在一次对峙当中,由于谢尔曼坦克炮无法击穿虎王装甲,坦克手索性全速冲向虎王,将其挤到不能动弹的角落,巨炮也被卡住,无法将近在咫尺的谢尔曼坦克炸成碎片。两辆坦克的乘员都匆忙出逃,各自撤往自己一方。事后英军重返该地,缴获了第一辆完整无损的虎王坦克。

英军坦克源源不绝地赶来支援,罗森上尉在反击无望的情况下,被迫下令后撤,返回到长距离炮击敌方坦克的安全地带。虽然他的冒险行动未能打断英军攻势、将坦克纵队截为两段,最后也退出了当地防线,但他手下虎式所制造的混乱一时打乱了英军进程,原定计划大为延误,而且令英军纵队中后部的交通阻塞更加严重。三个坦克师中后期出动的坦克,几乎寸步难行,万难通过狭窄的南下通道。第11坦克师在南部受阻,禁卫坦克师拥堵在中部,结果第七坦克师被堵在出发区附近,无望前出到战场参战。德国空军也出来捣乱,几架战斗轰炸机在英军坦克聚集地上空进行扫射轰炸,造成更大混乱。幸好它们只能短期行动,迅速逃离,未能做到把这片地区炸为废车场。

中午时分,党卫军第一装甲师的部队也赶到了前线,由29岁的派普中校率领他的第一坦克团,先头部队为第一营,约40辆四型和豹式坦克,此时赶到卡昂—威芒特铁路一带布防。这支新到的反坦克力量,同第200营和部署在伯尔古巴斯山谷的88毫米炮一起,构成严密的反坦克火力网。

英军第29旅不顾伤亡损失,继续强攻,遇阻于这一铁路线,百般努力后向南扩展了一段距离,构成一个突出的半圆形,还是被德军的密集反坦克火力挡了下来。第29旅一共前进了12公里,在它全速突击的时候,把本师的第159步兵旅留在了后边,结果在遇到德军反坦克火力时,缺乏步兵的掩护和包围敌人的有效手段,为此付出损失大量坦克的代价。战场上坦克残骸和浓黑烟柱,让英军坦克兵对这一巨大的坦克坟场,深感触目惊心。战到当日收局,英军损失了两百多辆坦克,德军损失50 多辆,其中许多是在最初的大轰炸中失去的。

丹普西将军考虑到坦克损失数量和地面推进速度,勉强下令停止进攻。他的“古德伍德”攻势在第一天只达到了部分目的。在蒙哥马利将军的催促下,丹普西将军继续为第二天作出部署计划,尤其是要使用未能进入战场的第七坦克师,与第11师和禁卫师并肩作战。考虑到头一天的进展和损失,丹普西将军为19日的攻势设定了更为保守的目标,不再提到攻到法莱斯或波提尼,只是从目前的战线向前推进,每个师夺取几个特定的村子。

英军紧急补充了大量坦克,替换那些被击毁的坦克,使坦克师的实力不减。在第二天的攻势中,三个坦克师都投入到战斗中,第七坦克师进入第11坦克师的侧翼,同时调派大量火炮到前线支援坦克部队,认真吸取了前一天缺乏火力掩护和压制敌人的经验。

英军高级将领会议上争执不断,延误了发起进攻的时间,直到19日下午,才做好进攻的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德军派出了更多增援部队,留在后方的第12装甲师也赶到了,乌策上校的先头部队进入山谷地带,同派普中校、魏特曼和罗森中尉汇合。

第12装甲师的普林斯少校此时赶回师部,带回了新的四型坦克,但对打断英军铁甲攻势十分悲观。乌策上校此时获得一些及时的支持,拥有了第645营的“猎豹”反坦克装甲车。位于中部的第21装甲师面对着英军禁卫师和第七师,此时第12装甲师的部分部队前来支援,十分及时,由他们抵抗禁卫师的第32步兵旅和第五坦克旅。而魏特曼的第101虎式营在“古德伍德”第一天就加入了对英军第11坦克师的阻击,同时支援第272步兵师。

魏特曼被提升为营指挥官,他的第二连和第三连都在前线作战。第三连连长莱施中尉竟然遭到友方误击身亡,令魏特曼十分恼怒,只得任命了一名替补军官。作战到20日,第101营被迫退出伯尔古巴斯山谷,背后有第七坦克师的两个连紧追不舍。第三虎式连留下压后的虎式在有利位置上连续开炮,击毁英军坦克,其它坦克不得不后撤到安全距离之外。虎式的最后一炮正是“古德伍德”的结尾,英军坦克到达地也是他们在这场铁甲攻势中推进最远的地方。

位于中西部战线的第二装甲师,也在向东移动,派出了科恩战斗群,即第三坦克团的第二营和第304装甲掷弹兵营,到达卡恩南部,和党卫军第一装甲师一道,支援第272师。在诺曼底战区内,德军非常依赖临时组成的战斗群,四处调派,以救急堵漏。

19日的天气情况,不利于盟军飞机起飞和轰炸,使丹普西将军失去了一个重要武器,只有一些“台风”战斗轰炸机能够勉强飞到卡昂上空。第11坦克师集中全力,攻入布拉斯村,第七坦克师在加拿大第三师的支持下,占据了整条铁路线,逼近伯尔古巴斯山谷。该村被英军占领,但山上的88毫米炮阵地仍在德军手中,结果一天争执下来,英军和德军各自占领了半个山谷。

20日的天气,更加不利于英军。第七坦克师和加拿大第二师共同推进,进攻党卫军第一装甲师的侧翼,原本进展顺利,“台风”战机的轰炸扫射有相当大的作用。英军拿下几个村子后,天上下起滂沱大雨,“台风”战机被迫退出战场,地上泥泞水淹,车辆人员举步维艰,英军的坦克攻势只得止步。

但在德军一方,派普上校抓住这个机会,从自己的第二营和第二装甲师的第二营凑出20辆坦克,加上第272师的步兵,向英军方向发起反击,将一个加拿大团和一个苏格兰团向后逼退到布拉斯和依伏斯村,他们当日早上展开进攻的起点。德军同样精疲力竭,浑身湿透,之后在大雨中停止了攻击。

丹普西将军看到继续进攻已无意义,借大雨之由,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古德伍德”在两天半的激烈战斗后,悄然终止。第八军需要休整,其下的第11坦克师损失了200辆坦克,只得撤出战场,由加拿大军队补上。对整个英军第二集团军来说,他们损失了400多辆坦克和6000多人,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丹普西将军的预计,即损失坦克好过损失兵员。

7月20日停止交战时的防线,比18日时深入和拓宽了一些。第八军三个坦克师在参战三日之后,失去了继续“古德伍德”的意义,这场可以媲美库尔斯克的坦克战,不再是闪电战的模式,再度陷入到痛苦的阵地战中。盟军在阵地战中消耗德军,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德军承受不起,而这类突击作战消耗的则是盟军的实力。但盟军将领在久攻不下的压力下,策划出一些突破战役,是不得已而为之。

蒙哥马利将军在此战后仍然宣称取得了预期的战果,突围而出卡昂瓶颈,向南推进了十余公里,被击毁的坦克很快被新坦克补上。但他的上司艾森豪威尔将军并不满意,公开抱怨,“每前进一英里要扔1000吨炸弹,我们承受得起吗?”他从此对把战略轰炸机用于突破地面防线持保留态度,也开始设想以其他人取代蒙哥马利。从“古德伍德”得出的一个明显教训就是,发动大规模地面战役,必须选择一个好天,保证盟军的空中优势得到充分发挥,如果做不到,宁可多等一天。美军在之后的“眼镜蛇”攻势中,就忠实地恪守了这一原则。

在艾伯巴赫将军的指挥下,德军顽强抵抗,以少抗多,在“古德伍德”战役中得到充分表现,以坦克和反坦克火力对抗英军的钢铁洪流,令英军推进一段之后就再也推不动了。艾伯巴赫将军在指挥卡昂—法莱斯防卫战中的贡献,一直被人忽视,被隆美尔的活动掩盖住了。英军在步兵和装甲突击战役都不见效之后,把目光又转回到西部战线,希望美国人在他们的下一个大规模战役中能够获得突破,解脱久攻不下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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