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醍醐   2017-08-13 11:08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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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落幕的上海国际绿色电影周上,一部名为《背弃藏獒》的电影吸引了醍醐君和许多人的关注,也获得了“独立精神影片”和“优秀新人影片”等两项鼓励基金;在导演丹舟多杰的镜头里,这些曾经身价成百上千万的藏獒流落街头,展示着人类放纵欲望的严重后果。

醍醐君专访了这位毕业于美国杜克大学的僧人导演,请他为我们讲述这些流浪狗的故事。

最疯狂时,藏獒的身价一度逼近千万。

到了配种季节,人们在青海的那些獒园外排起长龙,最远的求种者甚至从长春赶来,驱车数千公里,只为争抢时机。因为远道而来配种不成功,50多岁的人当场就能哭起来。

各种龌龊的秘密流传在这个行业里:喂食类似“伟哥”的药品,让藏獒保持亢奋状态,以便多赚几次钱;或是直接用注射器取出藏獒的精液,注入母獒的子宫。

背弃藏獒的事早有先例:一窝小獒里那些天生体质不良的,或是不断配种后已经衰老的公獒,常会有意放掉,或是卖给收售肉狗的人———每斤8元。

在玉树,早些年就能遇见流浪的藏獒,时有藏獒伤人的事件。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时局的变化让这个迅速疯狂的行业瞬间进入寒冬。“八项规定”出台后,高档烟酒和餐饮业开始萧条,很快波及到虫草和藏獒业。

刚创下了1200万元拍卖纪录的藏獒业好景不再,由于藏獒饲养成本极高,越来越多的藏獒被抛弃,沦为流浪狗。

这些狗不仅会咬人、捕食老百姓家的牛羊,还会和雪豹抢夺食物。

藏獒经济的崩塌、流浪狗无节制的繁殖,对藏区人民,尤其是老人、小孩和牲畜构成了极大威胁。正是为了提高当地人对于流浪狗问题的认识,也让外面的人从另一种角度了解藏区经济、社会、生活等现状,丹舟联合公益组织拍摄了这部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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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君:为什么选择拍摄这个主题?

丹舟:我本身是玉树人,大概10年前,玉树乃至整个青海都兴起“藏獒热”,各种(方式)炒作,我当时也亲身经历过这股“潮流”。藏獒的价格被炒得很高,卖个几百万都很平常,上千万的都有。所以很多玉树当地人就开始大量饲养藏獒,那些人卖出的高价,“激励”着更多人去做藏獒生意。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围绕在藏獒展开,人们讨论的话题也基本绕不开谁家的藏獒卖出了,多少价格卖的,哪家的藏獒生了几个小崽,小崽生得怎么样。大人、老人甚至小孩全都在聊。在这种经济刺激下,大家都在盲目地养,藏獒的数量就过多了。

等到热潮消退之后,又有好多人负担不起了,有的平常人家养着二三十只藏獒,在没有了收入回报之后,就养不起了。他们又不忍心杀生,就把藏獒给放了出来。一般情况下他们会把藏獒放到寺院周围,僧人会给藏獒喂食,这些狗就不会饿死,最后导致寺院周围的流浪狗越来越多。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另外一个原因是人们生活方式改变了,之前牧区的人,因为有大片的土地,养十几只藏獒都没问题。而且藏獒还会帮牧民抵御野兽、看门、看家畜。但是这几年很多人从牧区搬到县城,就没地方养它们了,生活方式改变了,就只好遗弃。这些藏獒的繁殖能力还特别强,和流浪犬类交配,不仅藏獒越来越杂,数量也是越来越多。

现在在街上看到这些被抛弃的藏獒,我觉得这是个特别大的问题,所以就和雪境环保组织一起做了这些事情。

醍醐君:拍摄之前,你们为电影发起了众筹,目标是10万,但并未达到,如何解决了拍摄时的资金问题?

丹舟:我们筹到8万多,就用这些来拍。到了后期资金有些困难,所以拍摄很紧凑,质量上会有那么些欠缺。虽然资金不足,但是我们还是接着拍了,而且《背弃藏獒》拍成结束之后的活动还会继续下去,还会继续拍摄……我们现在还在申请一些资金(扶助),真的没有的话,那我们就自己来负担。我认为这是特别需要做的事情,不能因为没有资金就不做。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纪录片拍摄片场

醍醐君:藏獒很凶猛,拍摄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危险?

丹舟:有一次,我们在桥下看到一只母狗在台子下面产仔,我们本来想去拍,但母狗就要攻击我们。人们被流浪狗攻击的发生率很高,尤其是在寺院附近,藏獒都是成群结队的,一些老人在去转经的时候会被袭击。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老人和孩子的安全经常受到威胁

醍醐君:纪录片中提到藏獒和野生动物抢食的问题,有一幕是藏獒和雪豹抢食,雪豹不常出现,这一幕是怎么拍摄到的?

丹舟:这个片段其实是一个牧民用手机拍到的一段视频。我也亲眼见过。在拍《我们诞生在中国》的时候拍摄雪豹的素材,曾见到有只雪豹杀死了一只岩羊,然后两只藏獒就过来了,但那两只藏獒应该是附近人家的。其中一只藏獒就把雪豹给赶走了,另外一只还追着雪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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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拍摄的藏獒与雪豹夺食视频截屏

像流浪狗的话,没有被喂食的经常杀家畜,或者跑到山上去捕猎野生动物。在片子里也有拍到,一只藏獒把人家的羊给吃掉了,直接撕咬……它们还会吃小牦牛,经常在牧区或者县城附近就能听说,谁家的牛被藏獒吃了……当然成年牦牛不行,15只藏獒围攻才能解决掉一只大牦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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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敢和藏地强者牦牛“斗法”

藏獒的话身上很容易带病,传染给人、传染给动物,到时候又会出现一些衍生的问题,这也是我们要解决流浪狗问题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一只流浪狗正在吃藏原羚 / 摄影:更尕依严

醍醐君:在整个拍摄中,给您留下印象最深的情景是什么?

丹舟:要说最有感触的,就是片子里拍到的桑周。他之前做过藏獒生意,后来在兰州亲眼见到血淋淋的活剥狗皮的画面,那时候他就发誓要帮助这些无助的动物。桑周养了三四十只藏獒,基本上都是从街上领回来的,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开始养,他这么做是想鼓励别人也做一些好事。我们都有有责任去帮助它们,这样的问题主要是我们的贪婪造成的,我们都有责任。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圈养的成群藏獒

醍醐君:您个人怎么看待流浪藏獒的善后问题?

丹舟:目前的情况很严重,再继续放任下去会造成更大的问题,有可能到时候很多的狗都会被杀掉,但其实我们都不希望它们被打死。现在是有办法解决的,如果处理得好的话,岂不是很好?

现在很重要的一个方法是领养代替圈养。寺院或政府帮忙建造的收容所现在会圈养一些流浪狗,但其实这样做没有根本地解决问题。

之前在白玉寺,我们和寺院的人在附近10平方公里左右的范围内抓了500只流浪狗。数量看起来很多,但其实只花了很少时间。这500只流浪狗,我们提倡当地的百姓来领养它们。领养狗的话对牧民来说负担不大,尤其是做了绝育手术后,这条狗的生命周期完成之后,就不会有其他负担了。

曾经身价千万,如今流落街头,有什么动物比人类更无情?

醍醐君:在这次上海国际绿色电影周上,其实是有很多西藏动物主题的影片参评,《背弃藏獒》收获两项鼓励基金,您觉得触动大家的点在哪?

丹舟:触动不敢说。我们参加电影节,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更能关注到这个事情。

之前我们倡议大家来领养流浪狗的时候会做许多思想工作,希望在他们了解自愿的情况下来领养。在片子播出之后,人们对流浪狗的背景问题了解更多,当地人尤其是牧民也就更能接受和理解,也想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都是正在发生和改变的效果。有了认可之后,我们很感激,这鼓励我们继续做下去。接下来我们还准备筹备拍摄其他野生动物的故事电影、自然电影,野牦牛、雪豹、藏狐……

我们也希望当地政府看到,会有一些支持,提高问题解决的效率。个人领养在小片区域内解决流浪狗问题当然很容易,但是在很大区域内,只靠个人自愿领养是有些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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