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大选年揭幕战 “荷兰特朗普”能否上位

财新网   2017-03-15 19:11

【财新网】(实习记者 周智宇)对于欧洲来说,2017年是一个关键政治年,荷兰、法国、德国等国将进行大选,近年来抬头的民粹政党让大选结果不确定性加强,荷兰首当其冲。在外界看来,如果荷兰飞出了“黑天鹅”,极右翼候选人、“荷兰特朗普”威尔德斯获胜,顺利进入内阁,将极大鼓舞法国、德国的民粹党派,届时将会对整个欧洲局势产生重大影响。

当地时间3月15日开始的荷兰大选拉开了今年欧洲大选年的序幕,选民会在晚上9时前(北京时间3月16日凌晨4时左右)将选票投给心仪的政党领袖,最终投票结果将于当地时间3月16日凌晨揭晓。在投票过后,一般而言,各方政党还需结盟,将手里的席位加起来超过76个席位,形成联合政府。但为外界所担忧的是,民粹政客威尔德斯是否会成为如今变幻莫测的全球政局里的下一只“黑天鹅”——获得超过30个席位或者更多,甚至进入政府内阁。

荷兰奈梅亨大学长期研究政党历史的政治学教授科恩·福森(Koen Vossen)在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表示,由于绝大多数主要政党均表示不愿与威尔德斯结盟组成联合政府,自由党只能仍旧沦为反对党。在福森看来,外界高估了威尔德斯的影响和受欢迎程度,他仍只会是反对派政治家。至于威尔德斯主张荷兰脱欧的言论,福森表示,“这不会发生”。

不过,美国佐治亚大学专事研究民粹主义的学者 Cas Mudde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表示,如果威尔德斯先行一步(进入内阁),那么“将有媒体把威尔德斯和他的小伙伴们标榜为‘人民的选择’”,这将刺激民粹势力壮大。

莱顿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汤姆·路易斯(Tom Louwerse)对财新记者表示,如果单纯从数字上推测,今年荷兰联合政府的组成可能有几千种,“即便是在选举结果出来了,最后的结盟的政党会是哪几个也是不清楚的,现阶段只是纯粹猜测。”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威尔德斯已然改变了荷兰政局。2017年1月,荷兰首相吕特在全民公开信中表示,要求不尊重荷兰价值观与习俗的人,“表现正常,不然离开”。吕特亦是自由民主人民党领袖,在以包容性著称的荷兰,自由民主党是自由主义派的代表。

专攻政治语言的荷兰莱顿大学历史系教授Henk te Velde对财新记者表示,吕特信中言辞很显然是复制了威尔德斯的风格。尽管自由党难以成为“多数党”(占有至少30个席位),但威尔德斯成功搅动了荷兰政局,“长期以来荷兰的政治是平静、有管理的,但现在似乎正在改变。”

极右翼政客是怎样炼成的?

生于1963年的威尔德斯是家里四个孩子中的老幺,幼时在芬洛镇长大。该镇位于荷兰与德国东南交界处的林堡省,是个有着天主教传统的工业城镇。

高中毕业后,威尔德斯并未上大学,而是到以色列一间集体农场(moshav)上班。他在自传中写道,对周边阿拉伯邻国的落后感到震惊,指责宗教镇压天性。

威尔德斯曾表示,以色列让他如同回到故乡,“感觉我前生在那里住过”。此后,他一直是以色列的坚定支持者。

回到荷兰后,威尔德斯在乌特勒支的医疗保健与社会保障咨询委员会的基础岗位上工作,住在一个叫做卡纳莱尼兰的郊区。这段时期,他喜欢谈论来自摩洛哥和土耳其的移民,这些人因为蓬勃发展的经济来到荷兰,会把卡纳莱尼兰从一个中产白种人的社区改造成一个迷你卡萨布兰卡或是伊斯坦布尔。

移民的不断涌入让卡纳莱尼兰的商店标志多是阿拉伯语,妇女也大都戴着头巾。威尔德斯声称,这让社区“对于非穆斯林来说非常危险”,“我曾被抢劫,好几次不得不为了安全而逃跑。”这让威尔德斯在青年时期便对伊斯兰教感到不安。

1988年时,威尔德斯加入了中右政党自由民主人民党,很快便成为了党首演讲稿撰写人。1990年至1998年期间,他担任当时的党首Frits Bolkestein的议会助理。

自20世纪60年代起,便有大量来自土耳其、摩洛哥和前荷兰殖民地印度尼西亚、苏里南和安德列斯群岛的移民涌入荷兰,而Bolkestein持有的反移民、反多元文化和反欧洲一体化的政见,搅动了荷兰的“传统”政坛。

荷兰中央统计局的统计结果显示,截至2016年10月1日,荷兰逾1700万人口中,有约384万为移民,约占总人口的22.59%。其中,来自土耳其、摩洛哥、苏里南以及原斯内德、安德列斯群岛和阿鲁巴地区的移民约为129万,约为总人口的7.5%,而在2006年这个比例大约为7.0%。从已有的数据来看,外来移民的数量一直在稳步上升。

乌特勒支大学宗教哲学学者Lucien van Liere长期研究宗教信仰在暴力冲突事件中的影响。他对财新记者表示,难民和移民经常被指责行为不检,“人们担心自己的女儿在公共区域的安全”,民粹政治家调动这种情绪,扩大了这种恐惧情绪的蔓延。

1998年的荷兰大选中,自由民主人民党赢得了38个席位,威尔德斯也在这一年开始了他的下议院生涯。从那时起,威尔德斯便开始警告荷兰议会伊斯兰极端主义将会给欧洲带来的潜在危险,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让威尔德斯的支持率上升。

2004年11月,电影制作人西奥·梵高(Theo van Gogh)在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上骑车时被一名宗教分子杀害。凶手在梵高胸口用刀别了一张便条,写着“任何批评伊斯兰教的人将受此命运”。梵高曾制作了一部名为“提交”的短片,反映的是伊斯兰教对妇女的镇压。

此类事件让民众对移民更加不安,加上2002年荷兰大选前夕,右翼政党LPF领导人杜恩遇刺身亡,右派政治家在荷兰呼声大涨。福森认为,杜恩和梵高两人的遇刺动摇了荷兰政治的“大脑”,“这个国家到现在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在杜恩遇刺身亡后,尽管LPF顺利进入2002年的荷兰政府内阁,不久却因为党内政见不合而分崩离析,此后的一段时间内也未有一个民粹政治家能够赢得选民。

在2004年与自由民主人民党决裂后,威尔德斯在政治学者马丁·博斯马(Martin Bosma)的帮助下开创了自己的党派——Groep Wilders,即后来的自由党。在2006年的大选中,该党获得下议院的9个席位,而到了2010年,该党拥有25个席位。

Velde指出,选民投票给威尔德斯一方面是认同他对移民和伊斯兰教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是被他的政治语言吸引。像部长已经“疯了”、荷兰受到“伊斯兰化海啸”的威胁、社会主义反对派领导人是保守政府的“公司伙伴”、左翼自由主义者是一个“可怜的矮人”等。

荷兰议会长期以来奉行“圩田模式”,通过协商一致的决策方式,让各方有充足的辩论时间。“他的用词让他和其他政治家显得不一样,”Velde说,威尔德斯如此受欢迎的主要原因或许就是他激烈的言辞,荷兰的政治文化原本习惯于妥协和寻求共识,但威尔德斯的语言是攻击性的、清晰的、极端的,他用这些言辞来抨击对手甚至羞辱对手。

“每个人都在谈论他和他的民粹观点,他成功地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力,” Velde指出。

威尔德斯将自己标榜为一个“讲述政治正确的精英分子不愿听到的东西的政治家。”2016年11月,威尔德斯因多次公开发表针对摩洛哥移民的言论被法院起诉。2014年3月海牙市政府选举期间,威尔德斯在接受荷兰国家电视台NOS采访时说,“为一个更安全的社会投票,如果可能的话,摩洛哥人应该更少。”采访后一星期,威尔德斯又在公开的集会上问群众“你们想要更多还是更少的摩洛哥人?”周边的群众则回应“更少!更少!”

根据检察官发言人的表述,在荷兰,针对宗教发表言论是自由的,但是如果将言论攻击的目标指向特定的族群则是不被允许的。威尔德斯却拒绝出席听证会,他在推特上写道,在荷兰“摩洛哥人是个巨大的麻烦”,“对此沉默是懦弱的”, “如果谈论这些都是会被惩戒的话,那么荷兰就不再是一个自由国家。”

威尔德斯的哥哥保罗·威尔德斯(下称保罗)在接受德国《明镜周刊》杂志采访时表示,年幼时的威尔德斯便有些极端。在成立他自己的政党后,死亡的威胁围绕着他,让他需要不间断的安全保护。在这样的处境下,“你会变的更加偏执”。

福森告诉财新记者,威尔德斯似乎不相信任何人,他的圈子很小,除了有时候会咨询别人外,大多数时间都自己做决定。最著名的一件事情便是,在2012年自由党撤回对政府的支持时,自由党的议员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威尔德斯忘记通知他们了。

2016年12月,保罗在推特上批评了威尔德斯讽刺默克尔的行为,并表示“虽然不怎么用推特,但是我对我兄弟的行为和推文表示诚挚的歉意,请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来投票”,随后便被威尔德斯屏蔽。保罗认为,这就是威尔德斯,所有反对他的人都会被惩罚,他的世界非黑即白。

保罗指出,威尔德斯是伊斯兰教的坚定反对者,当然也有基于策略考虑以及对权力的渴望,“他的生命中除了政治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他的命运取决于他的政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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