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工“死亡商人”谋翻身

新华网   2017-08-14 07:36

张玉来

安倍内阁解除武器出口禁令已3年。3年中,日本军工出口似乎并无亮点可寻,特别是脱标澳大利亚潜艇项目后,一度备受全球媒体关注的日本军工似乎骤然降温。日本军工产业的战略转型是否已经触礁失败?

政府主导型出口计划频受挫

2016年4月,澳大利亚政府宣布其潜艇项目花落法国海军造船局集团(DCNS),让日本大失所望,安倍政权曾梦想以此作为其武器出口解禁的开门红。

早在2014年7月,日本政府就与澳大利亚签署《日澳防卫装备品及技术转让协定》,同年10月,双方防长会议再次确认日本将参与澳大利亚潜艇项目,扩大相关技术交流。2015年5月,两国防长电话会谈再次明确日本参加澳潜艇项目,同年12月,两国还启动船舶流体力学领域的共同研究。

本来势头良好,为何最终日本还是错失良机呢?归纳起来主要有如下原因:一是日本缺乏海外销售武器的实践经验,此前几乎全部内销;二是过于自信,忽视了需求方的具体要求;三是不同利益主体之间的协调不畅,日本企业其实不愿实施现地化生产,防卫省也担心技术外泄问题,唯有日本政府在极力促成此案;四是武器出口自身的特殊性问题,一般认为需要五大阶段,即需求方的目标规格设定、研究开发、生产制造、营销与金融担保以及保养维修等,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上述因素不仅使日本痛失与澳大利亚签署的385亿美元大单,也造成了其后水上飞机以及反潜机项目的落败。

日本US-2水上飞机备受印度青睐。早在2013年日印首脑会谈上,双方就围绕US-2水上飞机决定成立合作机构(JWG)。之后,日方多次组织体验搭乘、工厂视察等方式,向印方介绍了该产品的相关信息,还制定了在印度生产及技术转让等协议草案。翌年,日印首脑会谈决定推进防卫装备与技术合作;2015年12月双方又签署《防卫装备品及技术转让协定》。但临近2016年日印首脑会谈之际,这个印度购买11架US-2的计划却突然化为泡影,理由是印度要求必须“当地生产”。

日本政府力推出口的产品还有P-1反潜预警机。P-1预警机是日本首款喷气式国产预警机,由川崎重工业公司制造,供给海上自卫队使用,主要用于海上飞行、监测他国潜水艇。最初,日本政府试图大力向英国推销,但后者最终还是选择了美国波音公司的P-8反潜巡逻机。接下来,日本又全力向新西兰推销,因为新西兰计划更新6架预警机。P-1预警机在国内售价140亿日元,如果实现6架预警机、外加C-2运输机(国内价格180亿日元)以及这两款产品的保养服务,这份合同金额总计将达数千亿日元。

但问题还是来自日本内部,政府内部出现反对出口的声音,认为这种军事技术若流失他国将带来极大风险。而且,海上自卫队也坚持“慎重论”原则。

日本政府犹豫不决还有一个原因,即澳大利亚潜艇订单失败带来的心理冲击。当时阿博特政权多次表达对日本技术的青睐,日方也以相关机密信息作为回报。此次新西兰甚至连预警机选择标准都未公布,而且它将与澳大利亚共同使用这款预警机,所以,更多人认为它会像澳大利亚一样选择美国波音。

显然,与欧美老牌军火商相比,在充满复杂关系的世界军火市场,政府主导型日本模式能否行得通还是个疑问。

零件出口为主的国际合作

零部件出口一直是日本企业参与全球军工市场的重要形式。在禁止武器及相关设备出口的“武器出口三原则”框架下,日本政府经常以所谓“例外”的名义批准企业出口相关零部件。以F-35战机为例,尽管日本未能参与联合研发,但日本企业IHI(石川岛播磨)、三菱电机、三菱重工等参与了飞机生产。

彻底解禁武器出口之后,日本政府更彻底放宽了零部件产品的出口。三菱重工对美国出口了拦截导弹“爱国者-2”(PAC-2)所采用的高性能传感器,该传感器具有捕捉导弹姿态和位置的功能,是引导导弹准确打击目标不可或缺的零部件。

三菱电机则出口战斗机使用的高性能雷达装置。由于使用了特殊半导体,该雷达较普通雷达具有更强的探测能力。为了获得更多订单,三菱电机还通过参加“范堡罗国际航展”等防卫装备品专业展,面向欧美企业等推销产品。

舰船零部件也是重要出口内容。日本政府已允许川崎重工向英国海军舰船出口发动机零部件,如为英国劳斯莱斯供货。这种燃气轮机发动机零部件,除了可以用于民用客机与军舰之外,还被用于民用的应急电源装置。

除了日本企业积极走出去向海外推销之外,来自国外的军工企业也纷纷找上门来,寻求可应用于防卫产业的日本高端技术。三菱电机旗下的镰仓制作所最近就经常接待到访的各国国防当局官员和企业高管。比如,英国国防部关注的是装配战斗机的对空导弹“流星(Meteor)”,为获得装配战斗机的高性能导弹技术,英国向三菱电机发出了共同开发的提议,于是,该工厂被授权生产对空导弹“海麻雀(Sea Sparrow)”的后续型号。美国国防部和美国的军事技术开发总部——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也对三菱电机十分关注,希望获取尖端军事技术。

推进国际合作,也是日本政府支持企业走出国门的重要手段。自从2014年4月1日废除“武器出口三原则”解禁武器出口以来,日本已经相继与多个西方军工大国签署了合作开发协议。首先,日法两国签署共同开发防卫装备合作协定,双方决定将共同开发无人潜水艇项目。紧接着,日英两国也就安全保障与防卫合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还开始交涉《相互提供物资与劳务协定(ACSA)》。之后,日本又与德国就相互提供坦克技术并共同开发达成一致,以此为契机,日德也打开技术合作大门。

2014年6月,日本防卫省发布《防卫生产技术基础战略》,彻底调整了自1970年以来坚持长达44年的国产化方针,决定“大力推进国际共同开发”。2015年2月,日本政府还调整了官方开发援助(ODA)大纲,废除了原来禁止向他国提供军事支援的条款,打开了政府开发援助项目可以面向军事的大门。随即,日本便以ODA方式向越南提供了6艘本国更新下来的巡视船,还向菲律宾海岸警备队提供了10艘多用途快艇。

“死亡商人”定位生变

二战之后,日本社会曾长期以和平主义力量为主流,军工企业被视为“死亡商人”,这也是日本政府采纳“武器出口三原则”的真正主因。然而,近年来这种舆论风向正在发生转变。

首先是军工企业自身认识的改变。日本企业首次参加亚洲航海航空系统与技术展是在2015年,当时只有日本电气株式会社(NEC)单独参展,其他日本企业则是以联合参展方式参加。正如路透社所指出的,“日本企业担心自己被视为军国主义代表,所以在防卫装备产品宣传上踌躇不前”。

今年情况却大为不同。以三菱重工、川崎重工、新明和工业为代表,共有16家日本军工企业单独参展,它们高调展出或演示了导弹驱逐舰、水陆两用战车、水雷探测技术等。虽然这些企业还是将自身产品与战争相联系视为禁忌,如三菱重工宣传指出“参加此次活动,是为展示我公司在诸多领域的产品和技术”,但很显然,其目的是为了打开全球市场,特别是获得东南亚国家的青睐。

其次,大量民间企业和大学等机构正在卷入军工开发。日本学术界一直明确反对从事军事研究。早在1950年和1967年,代表整个学术界的日本学术会议就发表了《不从事为了战争的科学之声明》、《不参加军事目的的科学研究之声明》。然而,今天虽然仍有多数学者表示反对军事研究,但不同声音已经出现。以防卫省“军事研究推进制度”为例,这项面向民间企业以及大学的科研招募制度,其预算已经从2015年度的6亿日元,骤增至2016年度的110亿日元,打造日本版“军产学复合体”的目标正在走向现实。不仅如此,人工智能等最新技术也被应用到最尖端无人武器开发之中,日本技术人员、研究者正在被纳入这一体系。

第三,日本政界对于发展军工产业的认识趋于一致,不仅执政党力推军工产业发展,作为在野党的民进党等大党也持支持态度。事实上,正是民进党(前身是民主党)执政期间,大幅放宽了武器出口禁令,为安倍彻底废除禁令奠定了政治基础。2011年野田内阁曾发布“藤村谈话”宣布大幅放宽武器出口禁令。此外,它还积极推进跨国合作、率先扶植宇宙航天产业等。

最后,日本民众对于发展军工产业的认识也出现分化及反对声音弱化趋势,这同全球恐怖主义泛滥、美国全球战略转型以及朝鲜半岛局势演变等因素不无关系。

(作者系南开大学日本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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