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州之乱:美国病的治乱循环

北京商报   2017-08-14 09:57

面对那些希腊人的后裔,罗马人的后裔,英格兰人的后裔,上帝曾借亨廷顿之口询问美国人“我们是谁”?哪怕有人认为亨廷顿解释得一厢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位“矛盾”的政治学家提出了一个极具预见性的好问题。直到今天身份认同仍在困扰这个国家,弗吉尼亚州种族暴乱背后的“美国病”像个难以摆脱的魔咒,缠绕着美国的前世今生。

弗州之乱:美国病的治乱循环

01 白人至上

弗州之乱:美国病的治乱循环

当地时间8月11日晚,数千名右翼人士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举行大规模集会,集会在12日演变成了暴力冲突。冲突中,一辆汽车冲入现场集会人群。目前事件已造成至少一人死亡,34人受伤。

据当地警方估计,约有2000到6000名来自美国各地的白人民族主义者和右翼活动人士云集该市参加12日的示威游行,捍卫李将军的雕像。

对于失去控制的集会,当地政府已宣布集会为非法活动,大批防暴警察赶到现场试图驱散集会者,但却遭到集会者的抵抗。弗吉尼亚州政府已宣布夏洛茨维尔进入紧急状态。

弗吉尼亚州州长特里·麦考利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右翼组织进行严厉批评,指责这些组织的成员挑起仇恨和偏执。他对那些白人至上者和纳粹分子说:“回家吧!夏洛茨维尔市不欢迎你们。你们应该感到羞耻!你们假装成爱国者,但你们是谁都可以,但就不是爱国者。你们在弗吉尼亚州和美国没有地位。”

此次发生冲突的夏洛茨维尔位于美国弗吉尼亚州。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弗逊就生于夏洛茨维尔。夏洛茨维尔市政府此前决定移除市中心一尊美国内战时期南方将军罗伯特·李的雕像,引发了一些白人种族主义者的不满。这也被认为是此次暴力冲突事件的导火索。

特朗普并未对引发骚乱的白人种族主义团体予以批评,而是称美国这样的问题由来已久。在谴责的言辞中,特朗普始终没有直接点名批评肇事的极端右派,也就是那些号召白人联合起来抗议少数族裔的白人至上民族主义者。这种选择性的用词引发了来自两党人士的不满。

白宫发言人随后对于总统的言论进行了解释:总统谴责的是所有人的仇恨、偏见和暴力,当天发生的暴力事件是游行者和抗议游行者双方引发的。

共和党议员加德纳在社交媒体推上向特朗普喊话说:“总统先生,我们必须对邪恶势力直呼其名。他们是白人至上民族主义者,这是一次国内的恐怖主义事件。”美国前国务卿克里也在推特上表示:“我们今天在夏洛茨维尔看到的暴力事件必须遭到谴责,并且称呼他们为仇恨的、邪恶的种族主义和本土极端主义。”

02 我们是谁

夏洛茨维尔被认为是一个思想自由开放的城镇。在去年的美国总统大选中,有86%的选民把票投给了希拉里·克林顿。

不过据媒体报道,夏洛茨维尔有多个反移民的白人极端右翼团体,包括新纳粹党、三党等。美国反诽谤联盟极端主义研究中心负责人西格尔提出,不少“白人权力”组织参加了这次暴力事件,包括新纳粹主义和3K党的分支。在暴力发生的现场,“黑人有所谓”等反种族歧视的组织也参加了此次游行。

当代美国政治理论家在著作《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预见了今天弗吉尼亚州所遭遇的一切。这本书一发表就招致潮水般的批评,批评者仍然怒气冲天甚至歇斯底里。

当时有评论指出“假如亨廷顿对美国未来的这种悲观看法是正确的,那么这种冲突将会在由美国传统文化与冲击文化之间的冲突所导致的实际的、甚至是重大而血腥的事件中得到解决。”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魏南枝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称:“弗吉尼亚州的种族暴乱背后是白人之上主义与文化多元主义的对抗,美国国家认同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起日益式微,像亨廷顿一样的当代政治理论家实际上是站在盎格鲁新教文化一侧,认为这种文化应该作为白人的正统文化。”

亨廷顿呼唤美国民族认同核心部分盎格鲁新教文化和美国信念的回归。尽管没有为他所分析的问题提出一个具体明晰的解决方案,但他似乎希望大量减少墨西哥移民,加强对所有移民的同化计划,使他们都统一到美国认同文化和信念之下。

“全球化成为这种信念政治的痛点,基于全球化带来的资金、技术、信息、人才的跨国流动给美国的白人至上主义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硅谷的科技巨头因此受益,而一些美国传统的工人阶级却在海外高端工程师与墨西哥工人的夹击下,渐渐丧失了竞争力,他们一次成为美国社会不可忽视的‘愤怒的白人’。” 魏南枝进一步解释称。

魏南枝指出,社会更包容、多元化,种族愈发多样,让传统上占据权力高位的白人不再占社会中的大多数,这让白人感到威胁和焦虑,必然反弹全球化对于这些美国白人来说,意味着信仰被亵渎,生活方式被彻底改变。

这也不难看出亨廷顿似乎希望让美国的精英阶层改变多元文化、世界主义和跨国主义的观点,从而在价值观上与美国公众传统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观点保持一致。

03 “熔炉”分裂

弗州之乱:美国病的治乱循环

夏洛茨维尔的这起暴力事件是美国政治分歧不断增强的一次爆发,而这种分化程度在去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以来明显增强。向来以“大熔炉”自居的美国社会,开始越来越多地被一种分裂困扰——人们不再如以往那般相互理解和包容,而是沉迷于相互诋毁和攻击。

围绕这一现象,魏南枝指出:“大选实际是选民一种情绪的宣泄与释放,但是美国大选结束后,那些选择特朗普的愤怒的美国人发现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他们的焦虑感还在。美国社会中产萎缩、就业结构失衡、劳资分歧加深等矛盾依然根深蒂固。”

19世纪中叶,法国政治理论家托克维尔在他的经典著作《论美国的民主》中曾对美国的选举制度有过一段精彩概括:“在指定选举日到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期内,选举是最重要的而且可以说是全国唯一关心的大事……选举的结果一经公布,这种热情随即消失,一切又恢复平静,而看来似乎即将决堤的河水,又静静地流在原来的河道。”

美国人政见愈发趋向极端的趋势,早已为人关注。一直追踪调查美国人政治倾向的权威机构皮尤研究中心在2014年访问了1万名美国人。他们的研究成果表明,有21%的美国人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左倾或者右倾),比20年前增加了10%,这说明走中间路线的美国人减少了。

在知识界和媒体,美国所面临的危机不止一次地被提起:中产阶级萎缩、贫富差距加大、全球领导地位遭挑战、恐怖主义威胁。

皮尤研究中心的一份报告显示,美国一度引以为豪的中产阶级群体正在严重缩减。上世纪70年代,中产阶级在美国社会中占比高达61%,而到2015年,这一比例下降到50%,而两端的低收入人口和高收入人口分别扩张到29%和21%。更严重的是,以家庭净资产的中位数来比较,高收入人群和低收入人群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所谓的‘后金融危机时代’,美国国内,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社会层面,都处在一个矛盾多发期和易发期,其结果就是,原本在金融危机之前比较固化的结构里面能够有效表达成两党意愿的那些利益可能现在又出现了分化。”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刁大明表示。

代表着一种卷土重来的民粹思潮,在对美国地位和未来的犹豫之间,民众的不满和抱怨被放大,种族问题令移民制度受到挑战,保护主义令自由贸易遭到排斥。如今“特朗普主义”的轮廓渐渐清晰,如同弗吉尼亚州所代表的“美国病”,纸终究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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