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遇难母子我收留他们10年,直到家破人亡我才发现他俩身份

深夜有情   2017-09-06 13:45

救下遇难母子我收留他们10年,直到家破人亡我才发现他俩身份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君安在 | 禁止转载

楔子

这一夜,楚国大雨倾盆,有哭声从司马府内传出,伴着这雨声,越发显得凄楚。

年轻的白苟看着司马一家跪在地上,女眷们哀泣着,风穿堂而过,烛光忽明忽灭,映出她们带泪的面容。

师父陆君九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念着:“司马空奉命修缮工事,逾期不能完工,延误灾情,按律典处死。”

司马空为官清廉,所有人都不敢揽下这任务时,他主动为民请命。

可这无情的大雨连下了几十日,堤坝根本无法筑成。他的死,可以说是冤屈。

这时的白苟涉世尚浅,还不能判断师父过分公允地依法度行事是否合理。

他只是觉得心口像被堵住了,难受得紧。尤其是当他看到司马家那一双儿女时,这种难过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们尚年轻,却要亲耳听见父亲的死讯。

大女儿与白苟年纪相仿,生得十分秀丽,鹅蛋脸,柳叶眉下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面色苍白,正抱着怀中的弟弟。

小男孩是刚学会走路的年纪,不明世事,却也和大人一样在抽泣着。

这是白苟第一次看见她,许多年后再相遇时,他已记不起她的容貌。

唯独那一双澄明的眼睛,如同刻进了他心中。不论何时再见,总会让他心生触动。

1

七年后,楚国的宫殿内,一场雄辩刚刚结束。各国使臣论战,楚国白荀力压群雄,拔得头筹,赢得满堂彩。

楚王难掩心中的喜悦,说道:“白御史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本王统统满足。”

白苟似乎并未被这样欢欣的场面感染,笑容始终是淡淡的。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殿外传来的一阵喧嚣声打断。

楚王面色沉了下来,不知什么人敢在他的宴会上胡闹。他吩咐了几句,很快,肇事的两人便被带了上来。

当额角流血的杜将军和一名红衣女子一起出现时,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这女子衣饰精美,此刻却有些凌乱,如瀑的青丝也披散在背后,样子有些狼狈。

当她抬起头时,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精致的柳叶眉,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眸中有光华流转,无意间便有艳光绝色流出。

“奴家木槿,是京城酒馆内一名伶人,杜将军听过奴家一曲便说要带奴家为大王献上一曲。进宫后,才知他是要将奴家献与大王做宠姬。

“奴家不得已道出已婚配生子的实情,没有资格入宫。

“杜将军见计谋不能得逞,又对奴家起了不正之心。奴家拼死反抗,是以惊动了大王。”面对一屋子的官员,她却能从容地道出事情原委。

白苟看着这女子,只觉得那双眸子莫名地勾起心中某些思绪。

“杜将军此事做得不妥。”楚王发话,“可你打伤朝中命官,按罪当诛。”

话中偏袒的意味明显,可事实就是如此,在这样的乱世,一名女子的命和可以上阵杀敌的将军比,算得了什么呢?

甲兵已走上来,要将木槿拖走。在场的人都为一条美好的生命将要逝去而面色凝重。

“慢着。”白苟忽然开口,“大王问臣要什么赏赐,就将木槿交给臣吧。”

室内一片沉寂,众人惊愕,这样难得的机会,白御史竟要触楚王的逆鳞只为讨要一位罪女的性命。

楚王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笑道:“白御史府上缺侍女的话本王拨一些给你便是。”

“就要木槿便好。”白荀话语恭敬,却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楚王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可看着台下各国的使臣,旋即挤出了笑意,“难得一向只问政事的白御史对女子感兴趣,既然如此,你将她带走便是。”

2

白苟是一路抱着木槿回府的。

殿内的她从容自若,可身上其实已满是伤痕,衣袖下的手臂尽是淤青。杜将军是久经沙场的人,木槿若非拼死反抗,怎能保住清白。

出了殿,她便晕了过去。

这是白苟第一次抱一个女子,怀中人柔若无骨,因为疼痛眉心微蹙。他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瓶,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什么差池。

大夫为木槿处理伤口时,她几度疼醒,意识模糊,却一直在央求白苟去一个地方把玉儿找来。她这样爱自己的孩子,在场的人皆为之动容。

玉儿被找来时,木槿还未醒来。白苟看着他,生得和木槿一样出众,年纪虽小,却有种成熟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有些怀疑,木槿的样貌,实在不像早已为人母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疑了,有谁会在这种事上面无端说谎呢?

因为被悉心照料,木槿的伤好得很快。白荀不嫌弃她的身份,将她视作宾客。

她在这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观察着白府的日常,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如白荀一般清廉的官吏。

他生活俭朴,除了处理公务,做的最多的便是读书讲学,传道授业,常常是忘了吃饭和睡觉。大概正因为这样劳累,他才会看上去如此消瘦。

木槿有时忍不住在心里笑他真是个书呆子,可有时又担心他的身体。

在白府,她最喜欢做的,便是在一旁偷听白苟为门生们讲学。虽然年纪轻轻,但他已被尊称为老师,总是着一袭白衫,俊朗的面容上是恬淡的笑。

当他引经据典,娓娓道来时,屋外有阳光洒在他身上,散发了光彩。

木槿曾在底层过活,明白如今诸王争霸,战乱纷纷,百姓凄苦,社会昏暗。

当她听到白苟告诉所有门生要“修身养德,以民为本”时,她似乎看到了希望。

她的希望,世人的希望。

当初白苟抱着木槿回到府中时,门生们大惊失色。堂堂楚国御史抱着一位伶人回来,所有人都想到了有伤风化,只是碍于白苟的身份,未曾说出口。

但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觉得木槿的到来是极好的。白苟整日忙于公务,作息紊乱,如今终于有了一位细心又善解人意的人来照顾他。

他忘了吃饭,木槿也不催他,饭菜凉了就一遍一遍地热好放在案边,直至他吃完。

白苟看公文常常一看就到半夜,一个姿势坐久了便会四肢酸痛,木槿亲手做了蒲团,让他垫在身下。

他出门时若天空阴沉,她便跑着追出去,让他把油纸伞带上。

清晨,白苟按习惯早起,推开门,看见院中的蔷薇花开了,一簇簇淡紫色聚在一起。木槿正站在花丛旁,专心地欣赏。

清晨空气带着湿气,令人舒爽,花儿也开得精神,衬得一旁的人越发明艳动人起来。

一袭淡青色罗裙,轻施粉黛的她正看着盛开的花朵,嘴角上扬,竟比那花儿还要秀美。

只是清晨无意间推开房门,白苟便看到了这一幕,仿佛世间一切的美好定格成一瞬闯入他眼中。他定在原地,不忍打扰到赏花人。

心底似乎有种从未体味过的感受蔓延开来,痒痒的,有些不安,又有些欢喜。

“娘!”忽然,玉儿蹦跳着跑向木槿,像只活泼的小兔子。木槿牵起她的手,母子二人向院外走去。

白苟回过神来,四周没有人,他却莫名地有些窘迫。心中闪过一句话,使他没来由有些失落。

木槿已经婚配了,若非战乱,她的夫君应该健在,这会是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吧。

3

在白府的日子静谧而美好,如果不是发生这样一件事,木槿几乎都要忘了,在这样的乱世,生活怎会一直如此顺遂。

这一日,木槿外出采购,在热闹的集市无意间听到有人说:“听说白御史要斩首自己的门生,快去看看吧。”

木槿心中一凛,丢下手中的篮子,向官府跑去。

木槿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去时,白苟正站在公堂正中,门生墨染枷锁加身,跪在地上。

墨染天资聪颖,经常被白苟夸赞,性格也好,玉儿总喜欢黏在他身旁。

“大叔,到底怎么回事,白御史怎么会要斩杀自己的学生?”木槿心急,从身边随便找一个人问道。

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汉子答道:“好像是这墨染在官府当差,负责修建灵堂时偷换了劣质材料。后来灵堂塌了,砸死了几个在干活的小工。”

木槿不信,“墨染不是这样的人!”

“按理是不会,可他娘病重,家里着急用钱。唉,也是个可怜人。”中年汉子叹息道。

听到两人谈话,身旁一男子插嘴道:“按法度,墨染当处死。偏偏这法度编纂者就是白御史,我都替他为难!”

木槿已无心再说下去,望着看不出任何神情的白苟,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始终沉默不语的他开口:“墨染,上述罪状,你可承认。”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墨染亦回答得干脆,“全部属实。”

“如此,”白苟顿了一下,现场的空气放佛凝滞了一般,“当斩。立即执行。”

现场一阵静默。

太阳已经升到当空,光线刺眼,照得木槿有些恍惚。直到听到墨染家人的悲泣和百姓的叹息声,她才意识到墨染真的被白苟处死了。

门生们悲愤交加,有的指着白苟破口大骂,说他只为树立形象,不顾师生感情。

木槿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和所有门生一样,将白苟视为老师,兄长,是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即使他依法办事是对的,可他心中就没有一点对墨染的关护,对大家的感情吗?

当白苟在城外的原野上跪了整整一晚时,木槿明白,他不是众人眼中冷若冰霜的他。当他压抑住心中的温情时,他的悲伤无助,没有人知。

在楚国,犯罪而死之人不能下葬,只能丢到乱葬岗。官府的人走后,白苟找到墨染的尸体,抱到城外的原野,悄悄安葬。

一路上木槿都跟着他,远远地看着他。他的白衫被泥土弄脏,双手被碎石划破,血水混杂着泥水。

明明很悲伤,为什么却要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心里有很多委屈,为什么一个人藏在心里?木槿有些生气,更多的却是心疼。

天色渐晚,空气中湿气加重,原野上的风寒凉入骨,白苟的身子越发显得单薄,在青草地上飘摇。

再也看不下去了,木槿向白苟走去。

“先生,我们回去吧。”

白苟回避木槿的目光,苦笑道:“门生们都散了,回去了白府也只是个空壳,还不如在这里陪陪墨染。”

“不会的,白府还有我,还有玉儿。”木槿握住他的手,想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将来白府一定还会有很多门生,听您讲学。”

白苟终于抬起头,目光中却满是痛苦和茫然,“木槿,我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我怕有一天自己会后悔。”

“法一而固,众人平等。如果你不这么做,将来会有更多的权贵以此为由,逍遥法外。到那时,你推崇的才真的是毒害百姓的工具。

“先生,我能懂你,别人将来一定也能。”木槿说完,白苟看向她的目光有泪光闪烁,有感激的神情。

“先生,我们回去吧。墨染的家人需要照料,他母亲的病还没好。”

白苟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却因为腿脚麻木,一个趔趄又跪坐下去。木槿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缓缓起立,向城内走去。

白苟能感受到木槿的体温,这使他想起第一次抱着她时的感觉,十分温柔瘦弱的身躯,此刻,却在支撑他前行。

他的心似突然有了归宿。

这世间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有一人愿与他相拥取暖,共同前行。

4

因为湿寒入骨,白苟回到府中便发起了高烧。

木槿想不到,玉儿照料起白苟来比她还上心。那双手还很稚嫩,可干起活来,有模有样。

她在一旁看他忙碌着,笑了出来。见她笑了,面色有些苍白的白苟嘴角也勾了起来。

这样的画面很常见,却让木槿心中有了久违的温暖,像是家的感觉。

玉儿给白苟喂完药,忽然站了起来,一脸神秘地拉着木槿往房间外去。

合上房门,玉儿的神情兴奋,问道:“姐,有件事我憋很久了,刚才看白先生对着你笑,你对着他笑,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其实我是你幼弟?”

木槿有些窘迫,没想到自己会被小孩子那期待的眼神盯得两颊绯红,“说这个干嘛?”

“别装了。”玉儿踮起脚,拍了拍木槿肩膀,“你喜欢白先生,白先生也喜欢你。”

木槿看着玉儿一脸灿烂地笑,心跳竟快了起来,“你这孩子,平时不好好读书,歪心思怎么这么多?”说完,匆匆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不知道怎么了,玉儿说完这话以后,木槿竟然一整天思绪都有些漂浮。

当年为了不被献作楚王的宠姬,不得已编了这个谎。不是没有想过要将真相告诉白荀,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可说出来以后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她的过去不堪回首,白荀又背负了太多的使命,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真的会幸福么?

5

白荀的身体渐渐痊愈,生活又恢复了寻常,平淡似水,却让木槿十分珍惜。

那日心中的问题木槿还未来得及想明白,白府又发生了一件事,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将这个问题弄明白。

“公主仰慕白御史才学,楚王下旨,招为驸马,即刻进宫觐见。”当一群宫人突然来白府说出这道旨意时,木槿正躲在屏风后,惊得忘记了喘息。

一切都发生得突然,可想想又不奇怪。他那样的英俊,侃侃而谈时总能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即使是公主,也是会被他吸引的吧。

克制不住地,木槿绕过屏风,想要偷偷再看他一眼,怕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权力了。

不承想,当木槿的视线绕过屏风时,白荀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这里,望着她,似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在这里偷听。

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他径直走向木槿,依旧是那样淡然的神情,让木槿心中有一丝丝慌乱。

“等我回来。”这样的一句话,让木槿莫名心安。

说完,白荀转身,随那些宫人而去。

他走后,木槿就真的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她脑中一直记着他那句“等我回来”,可又不敢奢望他真的能回来。

楚国的公主,那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傍晚,白荀归来,却是被人抬了进来。不见众人簇拥的场面,有的只是他惨白无血色的脸。木槿感觉心被什么很钝的东西割破,皮肉连着筋骨的疼。

送他回来的人满面遗憾地摇头,“这天下的书生都这么固执么?”

“到底怎么回事?”木槿抓住那人的衣衫,寻求答案。

“能当上驸马,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白御史倒好,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就是不肯答应。公主脾气来了,当即拿来一杯毒酒,说要么赐死,要么成亲。白御史想都没想,喝了下去。”

木槿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人抽离,说不出话来。

那人继续说道:“最后公主还是爱惜他的才华,叫人把解药拿了来。可白御史到现在还没醒来,你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吧。”

木槿放下那人的手,倾尽全力跑了出去,引来一路好奇的目光。到了大夫家,还没待他问清情况,便拉着他向白府跑来。

白荀服药时中毒已深,大夫努力了很久,也只是说听天由命。中途,他醒过来一次,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拉着木槿出去。

木槿要将他留在榻上,他却固执地说还有两件事,若是不完成,死也不能瞑目。

他将她带到了平日只有他一人进出的暗室:“这是我平生所著论述,若是我死了,将他们传给后人。”暗室内,白荀指着那满架子的竹简,那是他一生的心血。

“这是师父的遗嘱,让我以天下为己任,我做到了,将它和我埋在一起。”

木槿低下头,看着那因为岁月久远而泛旧的竹简,没有想到,竟看到了这一生最不愿意看到的名字。

陆君九,处死父亲的陆太傅,就是白荀的师父。

当年那件案子让木槿父亲丧命,母亲不久也悲伤离世,从此木槿和玉儿相依为命,颠沛流离。那时,白荀作为陆君九的弟子,也参与其中。

“还有一件事,这一生,我只愿娶你为亲。”白荀握住木槿的手,因为中毒,他视线模糊,看不清面前人此刻含着泪冷漠的双眼。

没过多久,白荀又昏睡过去。大夫说他体内还有余毒未清,一直忙碌到深夜。

木槿付了诊费,将大夫送出白府,独自守在白荀身边,几天几夜未合眼,好似在暗室里,什么也未发生。

木槿尽心尽力地照料着白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恢复着,每一日,他都憧憬着和木槿的未来,想要快快地好起来。

白荀想,最难的坎他已经迈了过来,以后,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和木槿在一起。

可是,在某一个清晨,她和玉儿却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桌上那一卷竹简。

“我已觅得良人,带着玉儿离开。当日你在楚王帐下救我一命,如今恩情已经还清,就此别过,珍重。”

白荀不相信,不相信木槿为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答恩情,更不相信,所有那些晦暗无光的岁月里守望相助的日子,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是,竹简上木槿的字迹不容置疑。

白荀终于意识到,他深爱着她,就连她留在竹简上的一笔一划,都刻在了心中。但是,她从不曾属于过他。

6

三伏天,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无精打采。

木槿背着包裹,走在无人的小路上。玉儿跟在她身后,眯着眼,一副被太阳晒晕的样子。

又走了许久,玉儿终于忍耐不住,埋怨着问道:“姐,到底还有多远?”

“快了。”木槿的嗓音也有些干涩,身上的水已经喝光了。

“又这么回答。”高温让玉儿心情烦躁,“一年里,这已经是咱们第四次搬家了。白先生哪里让你不高兴了,每次他一找到咱们,你就要搬家!”

“有些事小孩子不必知道。”

“又拿这个搪塞我!”玉儿听到这个理由,更加不悦,”你要真不想再见他,怎么不搬离这京城。”

“爹娘的坟就在这里,我们往哪儿去!”木槿的声音突然加重,眼底有些泛红。

玉儿见状,不敢再多言,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自己着实不该惹姐姐生气,这一年来,姐姐不辞辛劳,供自己上最好的私学,家中的开销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入夜,木槿躺在新布置好的家中,虽然简陋,却也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年了,她常常这样失眠,尤其是每次白苟找到她们之后。他说:“你告诉我已觅得良人,在见到他之前,我不会放弃。”

如今,她唯一的期盼便是玉儿安好。她犹记得当年母亲离世时的嘱托,玉儿,是木家的希望。

好在玉儿懂事,性格也要强,学业上肯钻研,经常受到老师的夸赞,这是难得能让木槿欣慰的地方了。

日子虽然清苦,但总归是有盼头的,如此,便不算糟糕。

可当有一天,玉儿出事的消息传到木槿耳中时,她几乎绝望。

木槿赶到官府时,玉儿已经坐在牢房中了。地牢中光线昏暗,烛光下,少年的神色却依旧是坚毅倔强。

事情是这样的,木槿送玉儿上的私学是附近最好的,里面有不少富家公子。

玉儿穿着寒酸,有时还会有补丁,经常受到他们排挤和嘲笑。玉儿平日里做功课认真,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今日,苏家公子不知拿了什么玉石,引来一众倾羡的神色,却看到玉儿不屑一顾的神情。

他心中愠怒,上前恶语相讥,玉儿本是不予理睬,可当听到“家教不严,姐姐也不检点”时,突然站了起来,一拳把苏家公子打倒在地。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最后,玉儿不仅把人打伤了,还砸碎了那昂贵的玉石。

原来这玉不普通,苏家是织造大户,专为宫廷制衣,这玉石是为王后在七国之会准备的礼袍上的装饰。

苏家财势大,官府的人到时,众人已统一口径,玉儿先出手伤人。因为事关宫廷,官府不敢怠慢,当场将玉儿收押。

木槿看着牢房中的玉儿,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恐惧。

这是王后七国之会上要用的玉石,关乎楚国形象,如果想不出办法,玉儿是要被处死的。

探视的时间到了,木槿被带了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控制不住地落泪。

这么久了,受冻挨饿,干再脏再累的活,受再多的苦,她不曾哭过。但这一次,她真的很无助,怕救不了玉儿,无法给爹娘交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木槿已不知叩响过多少家房门,她一介女流,要想改变官府的判决,只能求助他人。

可她几乎找遍了爹爹生前好友,每一次都无功而返,越尝试越发觉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木槿蹲在路边,双手环住膝盖,将脸埋了下去,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中。

她的心很乱,是那种穷途末路却一定要坚持下去的彷徨。

一只手覆在了她肩上,轻轻的,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木槿抬头,忽然就瞧见了白苟的面孔。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白苟蹲下身子,将她拥入怀中。

只挣扎了片刻,木槿便放弃了抵抗。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了,更何况,这怀抱是如此令人心安。

在繁华的街市旁,不起眼的一隅,两个人就这样长久地相拥。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玉儿会平安的。”他的声音轻轻的,却能让人内心安宁。

木槿的额头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心的擂动,用力点了点头。

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如同那一年在白府,在一个美好的清晨,她看着他对所有人宣布要“为往胜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7

第二日,白荀陪木槿一家一家地找玉儿的同窗,可竟没有人愿出面作证。有的知道来意,闭门不见,有的冷言相讥,最好的也不过是面露难色,委婉相拒。

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她心一横,向苏家的方向走去。豪华的宅院内,苏家一帮人趾高气昂地站在木槿面前。

苏夫人阴沉的面上带着不屑,“我们苏家人是你说打就打的?”

木槿克制着自己,压低声音说:“玉儿年纪尚小,还请夫人给一次机会。”

“以我们苏家的能力,那玉石虽宝贵,但要再配一块也不是不能。”苏夫人冷哼一声,“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能让夫人消气,小女做什么都愿意。”

“当真愿意?”

“愿意。”

“下次公堂上向我们苏家赔罪,木子玉当着所有同窗的面,向我们衡儿下跪。”

木槿愕然,轻轻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准备点头。

有只手摁在她的肩头,制止了她的动作,是方才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白苟。

“我们不会答应,玉儿也不会有事,公道天理自在人间。”

木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白苟径直拉出了苏府。

她看着一脸正气的白苟,心中有些毫无缘由的愠怒,想起了当年爹爹的死去。这世间的道义对他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吗?比亲人爱人的性命还重要?

“你知不知道,这或许是救玉儿唯一的办法了?”

“用这样的方法将他救出来。”白苟看着木槿,“他还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他会怎么想?只要出卖尊严就好了?这世间不需要什么公道,学会卑躬屈膝,逢迎卖笑就好了。”

木槿一时答不上话来,可是,若是命都没了,要所谓的自尊又有何用?

“相信我。”白苟握住木槿的手,“玉儿一定不会有事。”不是敷衍的语气,每个字都很坚定,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

听到这话,木槿竟没来由地心安起来,白苟将她送回家,要她静静等着,自己去想办法。

走前,他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

出乎意料地,傍晚时分,玉儿竟自己跑回了家中。起初看到玉儿,木槿还以为自己是做梦,握住他的手,捏捏他的脸蛋,一切都很真实,这才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姐,我听狱卒说,白先生进了官府,不知做了什么,就把我放了出来。我在那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只好自己先回来了。”玉儿对木槿说。

木槿沉默着,突然想到白苟临走前深沉的目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原题:《离人心未央》,作者:君安在。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众号:dudiangushi>,下载看更多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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