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教育五年:企业与资本的回归之路

经济观察报   2017-10-13 18:54

在线教育五年:企业与资本的回归之路(全景图片)

经济观察报 记者 吴秋婷“这倒不是说在线教育成为一种风口,只是一些优秀的模式被验证后,大家开始相信在线教育还是值得投资的。我现在还没有感受到最开始时的那种投资热潮,投资人也开始越来越理性了。”对于近期在线教育领域出现的几笔大融资,凹凸教育创始人张晋巍如此评价道。

8月23日,VIPKID召开D轮融资发布会,2亿美元的融资金额打破了K12在线教育领域的单笔融资记录。而在10月12日,作业盒子也完成了2亿元B+轮融资。今年艾瑞咨询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20日,在线教育领域公开的融资次数达到147笔,累计涉及资金75亿元人民币,超过2016年全年的120笔。投资个案与资金的双重提升让许多人开始惊呼,经历了两年的资本寒冬后,在线教育再一次站上投资风口。

然而,与张晋巍观点相同,始终关注在线教育领域投融资动态的睿泰教育研究院研究员李彬认为,今年以来,在线教育出现了一些“独角兽”级别的高额融资,使得舆论认为在线教育站上风口。但实际上,在线教育在资本圈内并未出现明显的高涨现象。在拼图资本合作创始人王磊看来,不同于2013-15年的疯狂涌入,资本现在更为谨慎。经过前几年的摸索和试错,在线教育企业的商业模式开始变得更为清晰,投资人对教育本质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2013年被称作中国在线教育的元年,五年时间,在线教育企业在摸索中,逐渐走出新生期的迷惘,朝着成熟的方向不断前进,资本也已经由癫狂走向理性。

迷惘

再过不到十天的时间,万门教育(以下简称“万门”)的近百名员工就要搬入位于万柳的新家,现如今,400平的“蜗居”已经无法容纳万门近百名的员工。“而在2015年年底,我们一度从40人裁员到14名员工。”万门教育创始人童哲回忆道。

2012年,美国在线教育井喷,大洋彼岸在线教育的风生水起印发了中国创业者和投资人的热情。效仿美国可汗学院,童哲创办了“万门大学”——一家在线教育平台企业。与此同时,中国的在线教育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资本圈更是掀起了一轮持续三年的在线教育投资狂潮,动辄出现千万级甚至上亿美元的投资。然而,由于商业模式不清晰、缺乏对教育本质的理解,众多的新生企业很快便倒在了赛道的起点处,进入在线教育的资本数额大幅递减。2015年6月的股灾更是给企业融资带来困境。

万门在2014年曾获得过一笔200万美元的天使轮投资,由于没有任何的盈利模式,到了2015年年底,资金便基本耗尽,融资困难,万门开始大幅裁员。“最困难的时候账面上没有一分钱,只能向家里借了两百万。”显然,对于万门而言,那是一段艰难的迷惘期。

在创业初期,与童哲一样陷入困境的还有菁优网创始人李强。2009年,李强创立了菁优网。尽管菁优网从11年开始便提出了收费模式,但财务流入一直难抵支出,为了贴补公司开支,创始人甚至将自己的房子卖掉。在2014年之前,整个公司只有5个人。

曾经专注于线下教育的凹凸教育在转战线上时,也曾遇到过不小的阻碍。2015年,凹凸注册成立了“麻辣老师”公司,专注于二三四线城市K12课外辅导的O2O服务。然而不久后,因商业模式的缺陷走向了衰落。

2016年,根据互联网教育研究院对400家在线教育企业调查的结果显示。有71%的公司处于亏损状态,13%的公司处于持平状态,能够盈利的公司只占16%。尽管在线教育一直是投资人最看好的领域之一,但在71%的亏损率面前,投资机构开始更加谨慎。

将前两年资本流入速度的放慢,称为在线教育的资本“寒冬”,在许多投资人和创业者眼中,并不准确。

“资本是一头逐利的怪兽,当大部分产业利润被转变为获客成本时,并导致企业利润率下降、甚至为负时,资本自然退去”,洪泰基金董事总经理金城说。

同时,资本对在线教育产业优质项目的关注也从未离去。“强者恒强。对于好的优质项目而言,从来都不存在寒冬。”王磊说道。

调整

实际上,在2016年以前,在线教育领域一直缺乏清晰的商业和盈利模式。2014年,YY推出100教育,提供免费的托福雅思强化班,但盈利模式却始终未能明晰。2015年8月,一直未有起色的100教育甚至免去了核心高管郑仁强的职位。

缺乏盈利模式的同时,一些在线教育企业将大量的资金用于填补高昂的获客成本,教育的内容却被忽视。

“为了抢占市场规模,初创企业将资金都烧在了前端客户获取上。忘记把精力、资金投入教务体系的完善上。”金城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说。受到互联网创业思维的影响,在发展初期,在线教育企业大多提供免费应用和补贴,企图采用这种互联网最典型的商业模式来留存客户。然而教育具有试错成本高的特质,相较于其他互联网服务,人们对教育服务的选择更加谨慎。因此,如果缺乏优质的教育内容,这种留客模式的效果往往差强人意。

与此同时,初期涌入在线教育领域的大量技术驱动型企业面临着另一个困境——信息化产品与市场土壤水土不服。许多创业者有着互联网技术的背景,他们企图用技术打造更好的教学模式。然而,许多产品技术含量高,却缺乏教育的含量以及市场认可度。如何将互联网思维与教育思维相融合、让产品融入市场的土壤,这成为许多技术型企业共同面临的问题。“初期的在线教育逻辑大多来源于互联网,但教育思维与互联网思维存在较大差距。一些产品进入市场后,却不能够与消费者相连接。”某券商直投投资总监李聪分析道。

在资本的大浪淘沙中,寻找到合适的商业模式成为诸多企业的普遍共识。在2015年遭遇融资难后,万门从2016年开始改变了原有的商业模式,将课程完全免费改为80%课程免费,20%课程收费。同时,启动万门中学项目,在全国开设加盟店,将线上与线下教育进行结合,同时减少线上的获客成本。“线上用户数两年增长650万,现在基本进入一个不缺钱的状态”,相比于两年前,童哲对万门的未来显然更为自信。

而菁优也从开始时的举步维艰中逐渐走出,为自己制定了“三步走”的发展战略。菁优网最早由B2C起家,但因为营收难题而逐渐转向B2B 模式。之后菁优网计划在之后五年内重回2C模式,并由新三板转向A股上市。菁优网市场部负责人介绍,自15年转型后,菁优网的营收在今年有了爆发式增长,现金流已经转正。

凹凸教育在经历了“麻辣老师”的失败后,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在全国试点双师课堂模式。双师课程将线上名师课程教学与线下助教辅导相结合的一种教学模式,力图改变传统纯线上或纯线下课程单一场景的弊端。“今年能够增加100所学校,现在看到的数据非常漂亮”,创始人张晋巍说。

企业的商业模式正在逐渐明晰,理念不断贴近市场,技术型产品开始真正拥抱教育。如果说互联网教育的赛场上,最初是混乱无序的“万马齐喑”,如今赛程过半,一些企业仍在奔跑中不断摸索,另一些则开始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

回归教育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四十次中国网络报告》显示,截至2017年6月,在线教育用户规模已达1.44亿,较2016年增加662万人。用户使用率为19.2%,较2016年底增长0.4个百分点。广阔的市场前景是资本不断涌入的最大动力,一些过去对教育关注较少的基金如今也开始积极布局,洪泰基金便是其中之一。

今年7月,儿童传统文化教育品牌“婷婷诗教”完成了数千万人民币的天使轮融资,由洪泰与北极光联合领投。“洪泰前几年在教育领域布局并不多,现在已经开始跟进几个项目,未来还会在这领域系统布局。”金城介绍。

而在经历过初期的泡沫和乱象后,资本也在逐渐调整步伐,明晰方向。上半场,资本对互联网教育的看法较为粗犷,下半场的资本则更加精耕细作。王磊说:“在线教育刚兴起的前两年,很多投资相对而言都是非理性的,热钱多,看到互联网就投,现在资本更关注产品是否如何符合教育本质和商业逻辑。”曾经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市场已经开始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投资人也不再仅看产品用户数量一类的估值,而开始关注用户活跃度一类更具实效性的指标,从关注数据留存转为关注盈利模式。

什么样的在线教育产品更受资本青睐?采访中,几位投资人都不约而同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关注教育本质的产品。内容和技术是互联网教育产品的两大要素,相比于技术,投资人对内容似乎更为看重。“互联网能够打破时空,但本身只是一种技术,并不改变教育本质,优质的产品依然要靠教育的内容取胜。”金盛评价。

王磊有着相似的观点:“拼图资本比较关注优质的教育内容,内容是教育的本质和长久的生命力。另外,如果产品能有一定的技术壁垒,比如人工智能或大数据,那便是锦上添花了。”

而在具体的细分市场中,除去传统受到追捧的少儿英语、K12、职业培训外,符合未来素质教育风向的STEAM教育是近两年在线教育领域备受关注的一条细分赛道,吸引了许多投资人和创业者的目光。STEAM是一种重实践的超学科教育概念,5个字母分别指代科学(Science)、技术(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艺术(Arts)、数学(Mathematics)。2017年9月,专注STEAM教育的乐智机器人获得千万元Pre-A轮融资,由拼图资本领投。

即使是在互联网时代,教育的特质依然没有发生改变。2012年底,世纪佳缘网创始人龚海燕辞任CEO,在即将进军在线教育领域时,她曾豪言:“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市场,互联网迟早将涤荡再造传统教育行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投资人和创业者都开始认识到,技术改变教育的前提是回归教育的本质。

“互联网教育归根结底还是教育,互联网本身并不创造价值。”金盛说。科大讯飞教育事业群王福彪认为,“互联网+教育”应当变为“教育+互联网”,技术无法超越市场土壤的成熟度,信息化手段需要与现有的传统教育实现融合。

2016年以来,以哒哒英语、51Talk为代表的线上英语培训机构迅速占领市场,新东方、好未来等传统线下英语也纷纷在线上布局。在国家教育信息化的政策下,传统的学校课堂开始拥抱技术。

互联网技术已经成为教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互联网教育”与“传统教育”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王磊说:“2015年以前,互联网教育是一个新兴的概念。但现在大部分教育产品都带有互联网元素,只是多少的问题。教育投资主要看具体的细分领域,以及教育产品本身的质量,单纯看互联网教育已经不大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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